24 ottobre
情怯
“近乡情怯”是人之常情。本来是期盼了多年的事情,可是事到临头,却不免有些慌张。期望值太高了,失望的可能就不小。离家多年了,那碗水晶凉粉还是像记忆中的那么美味吗?或许味蕾已经退化,即便凉粉没变,也尝不出年轻时的滋味了。街边卖花的姑娘,当然也不是当年的那个姑娘。和一切理想一样,“家乡”也只存在于自己的想象中。
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”是红楼梦的点睛之笔。鲁迅说“悲凉之雾,遍被华林”,而“呼吸而领会之者”,“独宝玉而已”。其实谁又看不到这筵席将散的悲凉呢?不过人各有其事,只有这富贵闲人有闲有精力“领会”罢了。
我从小有一种奇怪的心理,不肯见一件事情的终结。好的东西,我总将它藏到最后,直到它变坏。《加里森敢死队》是我儿时最爱,最后一集要放的时候,我拒绝看它。当时我以为是因为听别人说我喜欢的高尼夫死了,所以不肯看它。很多年以后,我已经知道其实高尼夫并不曾死;而我有个机缘重看一遍这剧集的时候,我还是没有看最后一集。
在我的下意识里,倘若我没有看这最后一集,我就可以假装其实那并不是最后一集,后面还有很多。倘若我没有看到一件事情的终结,那么也许这事就真的没有终结。
我知道这很鸵鸟。可是人生何其短暂,浮华何其虚幻。倘有什么能Hold
Onto的东西,就让我假装它还存在吧。重病将死的病人,医生也不吝给他一剂吗啡的。看这世界中,又有谁不是重病将死的病人呢。